2008-06-17 14:35 | 只看楼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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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，儿女欠您的太多

父亲，儿女欠您的太多
作者: 彩云纷飞
  
    好多次梦见父亲，笑容可掬地向我走来。父亲身材魁梧（父亲有一米八的个头），红光满面。我疑虑顿起：谁说父亲有病？这不好好的！然后从梦中笑醒……
   
    在我们八个兄弟姐妹的心目中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一家十口人的生活重担他一肩挑起，几十年的风雨、艰辛、磨难吹不倒、压不垮。在我们住的那条街上，父亲的口碑最好：他乐于助人，隔壁的老太太半夜心脏病发作跌倒在地，父亲听到闹声，急忙赶过去，背起老太太，冒着严寒把她送到医院抢救。我们家子女多，在街上难免不与其他的小孩发生磕磕碰碰，父亲的原则是：“宁肯别人负我，我不负别人。”记得有一次，二姐与邻居安家的女孩伴嘴，女孩冲到我家大打出手，把父亲货柜上的新箱子推到地上打烂。父亲硬是把子女赶到里面的房子里，不准出来，最后还是女孩的父亲来了，才平息了这场风波。父亲经常说：“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，三岁小孩都没有得罪过。”
   
    最使父亲名声大振的是在五、六十年代，我们八个兄弟姐妹中出了四个大学生，二个中专生。街房邻居都说是我家祖山起拱了，也有人说我家肯定是大资本家、书香门第。其实我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，祖宗三代住在偏远的穷山村。那里流传一个民谣：“早晨全猪全羊，中午麻子伴糖，晚上双打双吹。”意思是早餐吃一个个的蒸红薯，中餐吃红薯拌米饭，晚餐吃烤红薯。一年大半年吃红薯过日子，生活的艰辛不言而喻。父亲八岁就开始帮奶奶做家务、干农活。十三岁就背井离乡到几百里外小镇当皮革学徒。那时他就立下大志：要发家致富。学徒三年，父亲吃苦耐劳，人又灵活，肯动脑子，最受师傅喜爱，早早就相中了我父亲做他的女婿。父亲十六岁白手起家，独立门户，开始创业。他给自己定下“三不”规矩：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赌博。从此起五更，睡半夜，一块霉豆腐（一分钱）当一餐菜。三十多年奋斗终于干出一番事业，解放前夕成了我们小镇皮革行业第一块王牌。父亲还把他四个弟弟带出穷山村，教他们皮革技术，帮助他们创业，使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产业。父亲的“三不”规矩不仅自己严格遵守，还给子女树了个好榜样。这也是父亲引以为荣的。父亲最讨厌懒惰的人。记得小时候，大哥有一次考试没考好，父亲认为他没有努力。于是给他一个破麻布袋，一个破碗，一根棍子，要赶他出去讨米（记得当时大哥死活不肯）。父亲的理由是：一个人不管做工还是读书都要吃苦耐劳，勤学苦练，才能有所成就。否则一事无成，落个讨米的下场。父亲的这种教育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：大哥成了我们那条街上，第一个考进北京城的大学生，也是改革开放后我们省里第一批大学正教授。
   
    父亲只读了三年私书。但他思想开明，接受新事物快。旧社会过来的人，他不信迷信，不烧香拜菩萨，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。我家大姐解放前两年出嫁，只小学毕业。解放后，大姐想继续读书。当时，压力很大，她婆家坚决反对，经济上也实在是无能为力。父亲却热情支持。虽然解放后，父亲他们的皮革行业已从公私合营转到国营皮革厂，父亲成为国营皮革厂的工人。工资低，家庭负担很重，但还是尽力帮助她。加之大姐继承了父亲吃苦耐劳的精神，每天起早贪黑，步行十几里去上中学。最后一直读到大学毕业，在当地传为佳话。父亲对我们三姐妹读书也是与四兄弟一视同仁。父亲退休后，（只一次性发了几百元）家里生活更加困难。他宁愿自己挑着工具担，下乡补鞋子、炸爆米花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一直送我读到大学毕业。
   
    父亲关心家里的每一个亲人。在他床边的床头柜上，常年放着一盏煤油灯，这是父亲的专用品。每天晚上，大家睡觉后，他要起来几次，点着小煤油灯给儿女盖被子。每天晚上，不管哪个要起床，只要叫一声“爸爸”，尽管前一秒钟他还在鼾声雷动，他也会一骨碌爬起来给你点灯。完了你上床后，只要再叫一声，他又会爬起来熄灯。一夜又一夜，一年又一年。又有谁知道父亲每夜要起来多少次？一年又是多少回？只有这盏小油灯知道，它伴着我们八个兄弟姐妹成长。也记载着父亲对儿女的爱有多少，有多深。
   
    子女长大后，父亲最操心是子女的学业和前程。他将我们一个个送去考大学。一个个送出家门去远方求学，一个个送去为国效力。每次送行时，走在家门口前的青石板小路上，他谆谆告诫，细细祝托，一言一语，刻骨铭心。多少年后，我走在这条已磨得亮晶晶的青石板小路上，觉得父亲仍然在陪伴着我：感到他身上的热气，听到他亲言细语的声音。
   
    最难忘的是三年困难时期，妈妈带着弟妹去了姐姐家。父亲与我，弟弟三人在家。父亲在厂里上班，日夜加班，还吃不饱。我和弟弟读中学住校。弟弟老感到肚子饿；经常半夜回家到郊外田土里挖红薯根同父亲煮着一起吃。有一天，我父亲托人帮忙买到一斤多猪肉。捎信要我们两姐弟回家。第二天下午，我和弟弟一进门。只见父亲满面笑容，象耍魔术一样从厨房里变出两碗香喷喷的回锅肉。给我们每人一碗，又给我们一人一大碗米饭，叫我们趁热吃，他自己则搬条凳子坐在旁边。开始我只顾自己享受吃肉的乐趣，没注意父亲。突然我发现他一直在全神贯注，一动不动，笑眯眯地望着我们。我感到父亲完全沉浸在快乐和幸福之中，肉吃在儿女口里却甜透在他心里。他视子女的快乐为他最大的快乐，视子女的幸福为他最大的幸福。这是最深的父爱。平时我们常常说：父爱似山，母爱似海。山最高，海最深。世上又还有哪一种爱比父母爱更伟大更嵩高的？我把父亲这种神态深深地刻入脑海里，那时我就暗下决心：一定要好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！
   
    谁知天公不作美，父亲长期劳累过度，去世较早，父亲在世时，物资奇缺，我也还处在贫困时期。每次父亲来我家，总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招待他，更没有好东西送给他。现在，什么都不缺了，但他老人家却永远离去了。我好内疚，父亲把我们八个兄弟姐妹养大成人，而我们没让他享一天福。我明白，这一生欠父亲的太多太多，今生今世是无法偿还了。若有来世，我愿还做他的女儿，一定好好地尽女儿一片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