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会想你的

我会想你的
作者: 刘召林
  
    (一)
   
    我想我是喜欢上叶了,社团会议上我足足我看了她十分钟,要不是身边的理事小伊捅我一下,我还未回过神来发现老师正注意我呢。叶不算漂亮,但一股迷人的气质足可以打动每个男孩的心。
    她在写什么呢?我的心砰砰直跳,发端溢出的清香熏红了我的脸。昨天她递了一封信给我,说看了我发表在校刊上的诗歌,很受感动,希望和我交朋友。
    那么多女孩在我身边来来去去的,惟有叶逗留在我心底,扯得我一夜的梦支零散碎的。雨点猛烈地击打玻璃窗,我看了看她的座位,未有伞,心里已打定主意,送她回宿舍。
    会议终于结束了,我用笔敲了敲桌面,轻轻地问她“带伞了吗,不如我送你回去吧?”
    叶子明显怔了一下,不过一脸迷人的笑迅速扑了上来:“喔,谢谢!有人送我——约定了的。”说完跑了出去。我呆呆怔在会议室里,然后苦笑了一下,无聊地撑着伞走回宿舍。
    今天是“五·一”,我并不打算回家,懒觉正睡得迷迷糊糊的,贤跑过来将我捅醒:“喂,怎么忘记了?还不起床?”我拖过裤子,手机上现出醒目的8点20分,只得极不情愿地钻出被子。
    贤是B组12班的学生,由于我们都在校文学社,所以非常要好。上星期我答应今天陪他一起去电脑城,准备为他那台386早老掉牙的电脑配个软件。
    下得楼来,一个女孩正蹲在梯口画宣传画,贤同她打了一声招呼介绍道:“这是我班画家,娴。这位是……”女孩抬起头,笑了笑:“川,A组1班。”
    “嗯?……”我略略有些诧异。
    “大诗人,谁不认识呢?”娴甩了甩头发,站起身——挺苗条清秀的一个女孩。
    “不敢当,有时间画个红苹果送给我吧!”
    “唉,红苹果有什么味,中看不中吃,不如画颗心吧。”或是玩笑或不是,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消磨,笑了一下,拉着贤走了。
    电脑市场很大,我却没有研究也没有兴趣,看着贤兴奋地挑来拣去,我只得枯燥地东张西望。
    一个熟悉的身影跌入眼帘,我急步向对街麦当劳餐厅走去,叶正坐在厅口的床位上,斯斯文文叉着汉堡什么的。
    “叶,你也来这里?”我高兴地问。
    她侧过头,很是惊诧:“你……”
   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,放下几扎餐包,微微问道:“怎么,你们认识么?”
    “不,我好像没见过他。”她站起来,低着头对中年男人。
    我的头猛地缩紧,难道认错了人?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,如果是叶,但……我回过神来,连忙说:“对不起,认错了人!”
    “没关系!”中年男人友好地笑着,在女孩对面坐下。
    贤闯进来,拉住我:“原来你在这里,找得我好苦。”
    走出餐厅,贤关切地问:“你怎么啦,发生了什么事?”
    “没什么,认错了人。”
    “吓死人了,你的脸好苍白,是不是中暑了?”
    “是吗?”
    “真他妈的倒霉,小小翻版也那么贵,下次去旧货市场看一下。”
    乔抱怨不停,我却有点心不正焉。
    “见鬼”,我心里嘀咕着。
    回到宿舍,舍友告诉我有人来找,留了一张纸条在台面,拿起一看,原来是编辑部主任师姐芸叫我去商量出版下一期《流星语》的事。约定的时间只差几分钟了,我连忙跑到女生宿舍区,师姐正在铁门外等我。见我来了,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:“总算找到你了,大忙人。社办有指示,要我们下一期搞一个特殊的栏目,我和其他几位负责人商量了一下,想搞一个《流星语人文底色大讨论》,怎么样啊?”
    “又是大讨论,都不知道谁参加这个热热闹闹的把戏。”
    “你都搞不定,不会吧?”师姐夸张地睁大眼,“可以叫你宿舍的同学也参与嘛,至少又多六人了。”
    宿舍的同学?我头都差不多炸开了。他们会讨论的是谁的口臭,谁的脚痒,谁的鼾声最大,怎样将别人的事当谈料传染给别的宿舍,其它的只怕“热情已冷”。
    见我发呆的模样,师姐知道松了劲,扔下一句“能者多劳,拜托!”便跑开了。
    今天不知啥邪门,倒霉的事挤在了一起,我闷着气走下阶梯,竟不知去哪儿好。
    社里每周都要召开理事工作会议,随着与叶的熟络与亲近,倒成我的好机会。我希望这一次会后问清楚麦当劳餐厅的事。
    我特意很迟走进会议定,想观察叶坐在哪里,以便找一个亲近她的位置。遗憾的是却未见到她,只得坐到最后排,刚坐好,叶燕子般飘了进来,环顾一下会议室,看见我便走过来在身边坐下,我的心砰砰直跳,不自然地笑:
    “我见到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。”
    “心理作崇,幻觉抑或做梦。”
    “真的,和贤一起在河江见到的。”
    “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”叶整了整领衫,“想讨我欢心,会后再编故事吧!”
    这时指导老师在主席台叫道静静,静静……我只得闭嘴。
    迷迷糊糊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,只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,会议很快过去了。叶悄悄转过头来:“晚上有时间么?”
    “干什么?”
    “我今天过生日,请你饮茶,好么?”
    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,伴她走出了会议室。
    “你有没有女朋友?”
    “没有。问这个干嘛?”我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。
    “没有,很多人说你的女朋友一大串呢。”叶微垂着头,低声地说,“你喜欢我么?”
    我突然很紧张,慌乱,尽管这是我希望的话,可毕竟来得太快,不知道怎样处理这场面。
    “喜欢!”我没有犹豫地回答。耳根烧得发痛,但有什么关系呢?喜欢叶是事实,我不想做作。
    “是么?”她抬起头,路灯射在她脸上,手中的文件夹也掉到了地上,她捡了半天也没捡起来,“是不是真的?”
    “不相信吗?”我把文件夹捡起来放在她手中。
    “相信。”叶一扭头,转身就跑。
    略一顿,我也追了上去。
    那一晚在银海酒吧,叶没有再说过话,也没抬头看过我,我也没有说话,小口小口抿着柠檬汁,痴迷地注视着她。我明白自己需要这种感觉,与激情相隔的纸越来越薄,但彼此都没有捅破它,那种朦胧的心情楚楚动人美丽非常。在这种氛围下,直觉告诉我叶有故事,我们各自行走的浪漫的巅峰,各自营造悸动的心情。
   
    (二)
   
    在学校很流行聚会,生日聚会、卡拉OK聚会、社团聚会、班委也聚会,令人眼花缭乱。一位师兄有作品获奖,通知说他请客,地点不在学校附近,跑到中山路某酒楼包了卡拉OK大厅,气氛倒挺热乎。
    灯光忽明忽暗,没有人牵挂明天还有什么事故,那一晚每个人都醉得很厉害,歪歪斜斜挤上了16路车,一位师兄竟一屁股坐在车底板上。
    上午的英语肯定要走神,酒精还在脑内隐隐作痛,继续躺下去更是难受,只得起床泡了乌龙茶。热蒸汽扑入鼻孔里,每个毛孔里的酒气都被驱赶,舒服了不少,顺手拿起舍友的草稿本,封页有一首食堂谣:
    糊糊荡荡油似水/例汤惊吓书生/手钝脚慢转头空/心情依旧在/对视目光红/白菜萝卜案板上/惯看随便作风/青茶肉片喜相逢/惊呼为何事/师傅菜勺抖动在手中……
    语文老师说,情之所到,拙作也成佳作,我总有同感。
    晚上政治摸底考,只得扔下“佳作”啃起书本来。不觉迷迷糊糊在台面上又睡着了,醒来时舍友们都已回来,见我抬起头来,都围过来缠住问叶是不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。原来我在梦里叫了几声她的中字,我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    政治考试一结束,就奔了。因为叶拖话过来,晚上8点20分在宣传栏前等我。准时赶到那里,叶早已到了,一脸的焦急与不安,原来她哥哥出车祸,想我陪她晚上去医院,我毫不犹豫答应了。
    车上,叶一句话也未说,不停地深头出窗外,每当车停站便焦燥不安,时间对她来说真是一种折磨。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,只得轻轻握住她的小手。叶并未反对,或许未察觉,或许察觉到了并未在意。事实是她安静了许多,反过来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。
    到了医院,叶的哥哥安排在观察室,却未进急诊室,全身上下缠满了纱布,我们找值班医生,医生冷漠地告诉我们,进院要1000元押金,钱不够不准急诊。叶的泪水扑地流了出来,向医生保证早晨送钱过来,但未见效。我被触怒了,指着医生却说不出话:“你……连一点医德也没有”。
    “对不起,我换班了。”医生理也不理站起来。
    “慢,医生。”叶突然伸手挡住她,从提包里拿出300元和一条白金项链,“不知这条项链值不值六佰元”?
    医生顿了顿,伸手接过来,仔细审视这条发光的金饰物,我蓦然觉得这个动作极像某部科幻片中那个垂死的蟑螂,正伸爪扒着唾液的情景。
    “我这里还有200元。”我掏出钱。
    医生终于松了口,颇慈祥同情地说:“好吧,我去活动活动安排急诊,不过别忘了医疗费哦。”
    我守在大厅里,两个钟头后,叶从楼上下来,她哥哥已进了病房。
    “我想回家。”叶说,“再陪下我,好么?”
    我有点受宠若惊,要知道叶一直拒绝我去她家,这次却是她主动邀请。
    我们没有乘车,而是转弯拐角走了很长的路,终于在一幢典雅的商品楼前停下来,叶走到某单元底层,敲了敲门,门开了,一位妇人探出头来,略现一阵惊喜:“喔,回来了。”
    “这是我同学川,这是我妈,”叶用很轻松的话介绍道。
    “伯母,您好!”
    “你好,你好。快进来!”叶的母亲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我,我却从她瘦黄的脸颊上看出,这是一种少有的开心。
    室内布置得很简洁,让人感到很清爽,叶的母亲安置我坐下,从冰箱里摸出几个鸡蛋,走进厨房,在门槛瞬间又转头看了我俩下——的确心情不错。
    “你父亲呢?”我问。
    “母亲身体近来一直不好,别告诉她哥的事。”叶并没有直接回答我。
    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适合问的事——尽管我不清楚情况。
    “同学,请尝尝!”叶的母亲端上两碗蛋粥放在桌面说,“叶子娃,下午我和三姨约好了,明天饭馆开张,我和她要去照管,就只有在那里睡了,你哥早晨出去还未回来,不过好在你回来,看看家吧!”
    “嗯,好的!”叶轻轻地回答。
    家里只剩下我们俩个。
    “我不会问你要什么。”叶突然说。
    “什么要什么?”我摸不着头脑。
    叶靠过来坐在我身边,将头埋在我怀里。
    “叶……”我的心跳到嗓门,血涌得头发晕,紧张得不知所措。
    “不要说话,我不会拖累你的,”叶温热的泪水浸到了我的肌肤,“我喜欢你,真的!”
    我本能地搂紧她。我在做什么呢?乘人之危还是爱恋她?她说了什么?
    我心乱成一团麻,我站起来扶着她移到了窗前……
   
    (三)
   
    这段时间,身体很差,我却很少去学校的医务室。尽管免费医疗,实质上却是我们交上去的钱,想不通的是医务人员的态度,很差!好像每次拿出医疗本是挖去了他们一块肉似的,专业知道不足免说,鲁莽的态度真让人受不了。不知道他们明不明白谁养活了他们。假如说对食堂印象不佳,那也不过将2元的青菜当5元卖,问及原因,答曰:“这是菜心(菜心难道不是青菜)?”将1元的汤当2元卖,问及原因答曰:“这是好汤(啥为坏汤)?”罢了,病情关乎性命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还是去校外的医院为好。
    贤近段时间却跑去医务室那边,活动课不去体艺楼而又溜去那。一个公开的秘密我却蒙在鼓里,贤拼命在追一位刚从南海转来的女生,每次问他,他都只神秘一笑。
    这天举行年级组篮球寒,火热的太阳在头上,女生们都撑起一把小伞,正在传球的贤突然晕倒在地,我们急忙冲过去。
    “快,送医务室。”一位同学大喊。
    “医务室有屁用,去校外吧!”
    “不,这次医务室有用。”
    “对,不用药也能医好。”挤眉弄眼七嘴八舌一小会儿,大家心照不宣,七手八脚抬起贤冲向医务室旁的阅览室。
    我总算见到了贤的那位神秘佳人,一个颇清秀的女孩子。见到贤,她很慌张,眼泪都流出来。
    我感到衣衫被人扯了一下,转头见是娴,汗水粘在她洁白的脸上,小鼻子一耸一耸的,典型的顽皮像。
    “喂!大诗人,中午在女生宿舍楼等我,有样东西给你。”她有点兴奋。
    中午我依约而至,娴递过一本书:
    “给你!”
    “给我?”
    “啊,一本诗集,我的。”
    “你的?”我更惊讶了,翻开扉页,扉页上正是娴的半身玉照,“天哪,又会画画,又会写诗。”
    “唉,哪比得上你,琴棋诗书,样样精通,大名鼎鼎。喂,请我吃饭吧,就在食堂。”
    吃饭时,娴紧挨着我,兴奋地说东道西,像个小娃娃,把周围的目光全都引来了。我突然看见叶拿着饭盒走出食堂门口,急忙追过去。假如她误解便麻烦了,我得解释。
    叶见我走近,好像知道我想说什么。她停下来,轻轻说:“去吃饭吧,莫冷落人家。我说过,我不会要求你什么,相信我。”说完礼貌地道了声拜拜就走了。我呆在门口,茫然无措,娴走过来问:“你女朋友么?”
    “嗯,应该是。”
    离期末考试近了,叶说不要我找她,以便两人可以专心复习,痴情与尊重是两回事,我照做了,很长一段时间未去找过叶了。社里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文艺晚会了,这天我去邀请学生会干事和广播员也来热闹热闹。“社长大人,听说叶子与她爸爸一起去武汉了……”宣传部长兼广播站长的茜偶然问道我。
    我头轰地一下,两目洞空。不可能的,我想起了麦当劳餐厅,金项链……疯了一样跑到女生宿舍打电话。
    叶的室友下来,递给我一封信,说她已经转学了,信早几天留的。拆开只有一句话:“我和爸爸去武汉了,在那边读书了,我会想你的,也会与你联系。”
    去了武汉?我无力地靠围墙外,一滴泪水落到我唇角。
    我跑到校外的银海酒吧——那是与叶第一次相约的地方,准备狠狠喝它几大罐啤酒,这个时候,酒是最好的清醒剂,我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    却不料与贤撞个正着,他垂头丧气挡住我:“她原来有男朋友,两年多了。”
    “不要说,去喝酒吧!”我粗鲁地一挥手,拖着贤便走。身后追来一阵脚步。
    “川,等等我啦。”
    原来是娴,她一冲上来便紧紧楼住我,还在我脖子上狠狠亲了一下:“哇,我的画获了省一等奖,高兴死啰!”连保安门卫也探头相望,路过的老师同学更是目瞪口呆。
    “好吧,祝贺你,陪我们喝酒去吧!”刚说完,头猛地一阵剧痛——原来撞在校门大柱上了。
   
   
    后记:年初,我从佛山转学到了市里一所贵族学校就读——准战高考,在压抑与苦寂中,编写了这个故事,以激扬文字,奋力拼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