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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ny08 - 2008-5-28 16:32:00
世界艾滋病日前夕,由艾滋病感染者自己拍摄的纪录片《我们的生活》正式面世。这部片子真实地走进了感染者们的内心和生活,虽然每个感染者都经历过歧视和挣扎,但面对镜头他们还是愿把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与人分享,正像片中所说“我们有艾,也有爱”。应编者之约,本片的策划、制片也是主角之一的李想写来了《我们的生活》的幕后故事。  10月,我们摄制小组准备奔赴新疆拍摄王洪立的故事。从新疆机场出来,猛然发现这里的天空是那样晶莹剔透。还没来得及品味,我们就被喜欢飞车的出租车司机吓倒了,这哪里是载客,分明是带我们去救火。晚上大家迫不及待地要吃地道的新疆菜,四处打探,终于发现一个看起来很地道又很干净的店面,而且还是连锁,墙上密密麻麻的菜单,让人垂涎欲滴。等到上菜的时候,大家都傻了,那菜盘简直就是菜盆,最后饱得我们差点走不回去。
  第二天早上,我们坐上租来的一辆中巴车,赶往王洪立家里。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说说笑笑的,我拿着相机隔着车窗拍照。离开柏油路之后,周围越来越荒凉,尘土也开始在车里漂浮,呛得无法呼吸,车子像醉酒的人一样东倒西歪,大家都用湿巾蒙着脸,一句话也不说。
  王洪立家在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里,四周是广阔的戈壁滩,房屋和院子都是用土砌成的,颜色很浅,每户院子都插着篱笆,四周几棵钻天杨昂然挺立。王洪立一家非常热情,用手抓羊肉和拉条子招待我们。在拍摄的过程中,我们希望王洪立的父亲能够回忆一下当初遭受歧视的情况,他讲着讲着胸口就剧烈地起伏起来,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,连话也说不出了。我们只好关了机器去安慰,可始终不能让他平静下来。
  王洪立,一个壮实的男人,如果不告诉你,谁也看不出他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。他坐在自家土屋前,坦然地述说着,回忆着。他感染艾滋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后,一夜之间世界变了样,村里人谁也不敢靠近他,家里人也跟着受累,大妹的婚事吹了,忠厚老实的父亲被人孤立。爱情让几尽崩溃的王洪立焕发生机。当时正和王洪立恋爱的小红并没有嫌弃他,而是激励他:“你还是个男人吗?要是个男人就带我去乌鲁木齐,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在一次没有防范的性生活后,小红意外怀孕了,还是双胞胎。所幸的是,母子三人都没被感染。此后,两个人承包了600多亩土地,办起了农场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录影时正是秋季收棉花的季节,在一大片雪白的棉地里,王洪立和小红摘拾着棉花,两个孩子也兴奋地帮着摘拾;吃午饭时,两个孩子幸福地腻在爸爸怀里,小红则忙着布置饭菜。“我的幸福生活就这样开始了,并且将一直继续下去。”王洪立对着镜头发自内心地说。
  戈壁滩上的日出、广阔的棉花地是新疆农村很有特色的景观,为了抓到这些镜头,我们天不亮就起床,扛着沉沉的机器走上二十几里,虽然身体劳累,但心里很快乐。戈壁滩上的尘土很厚,踩下去都能埋住脚面,风过之后,人立马变成“土人”。回到乌鲁木齐,下车时腿上落下的尘土,还能很清晰地显示出脚印来。好好冲洗后,我邀请大家去一家酒吧放松。开始酒吧很安静,人逐渐多后,音乐变得吵闹起来。在这喧哗中,我却分外安静,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  11月4日,早上6点。我们小组一行四人再次出发,目标是河南,主角是任春立和潘分玲夫妇。以前也曾去过河南,但拍片还是第一次,心里一点底也没有。走到许昌和洛阳的交界处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快要走出高速出口时,却发现路被阻断了,我们只好从土路上绕行。村子的土路极其难走,路面非常不平,连自行车都比我们快,后来大家纷纷下车和汽车“并肩而行”。
  好容易走出这段路,天已完全黑了,几乎没有路标,向村民问路,也是各说各话,一头雾水。有时走到一个路口,司机问大家该如何走,没办法只好按“少数服从多数”猜着走。车上的食物、水眼看所剩无几,油箱里的油也不多了,大家精神变得紧张起来:难道要露宿旷野?所幸的是,车子一路蹒跚终于到了驻马店,赶紧在超市买了些食物安慰咕咕叫的肠胃,心情也变得好起来。
  按事先安排,我们兵分两路,我直接去见当地各级干部,导演和摄像则直奔任春立家。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,我们把器材都放在箱子里,箱子装进麻袋里,然后雇了一辆农用车,就出发了。潘分玲感染后丈夫就和她离了婚,任春立在北京佑安医院接受治疗时,听说了这件事,就主动找到了潘分玲表示要照顾她,他们的爱情从那时就开始发芽,而那时潘分玲的左眼快要失明了。此后两人在北京佑安医院爱心家园举行了婚礼,然后任春立带着潘分玲回到老家,过起了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”的农村生活。这次再见面时,已是他们婚后6个月了。镜头前面,任春立乐观、坚强,一直平静地说着。在我心中,任春立一直是个爱情理想主义者,而历尽世事的潘分玲说到激动处则不禁流下了眼泪。
  感染后,年轻的任春立一度万念俱灰,在佑安医院接受治疗和关爱后,他整个人变化了很多,听说了潘分玲的遭遇后,他去找到了她,直接说要照顾她的生活。此时的潘分玲正如寒风冷雨中的小草,丈夫离开了她,家人也不接纳她,任春立的热情感动了她,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。
  任春立夫妻的家很简陋,屋里除了火炕外,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但他们相依着坐在炕上也让人感觉到一种相伴的幸福。镜头切换,爱心家园里张灯结彩,一派喜气,新郎任春立和新娘潘分玲宣布爱的誓言,佑安医院的医生护士、爱心家园的工作人员分别献上祝福。让新郎、新娘发言时,任春立很感谢那么多人关心他们,随即牵着潘分玲的手动情地唱起了歌,而潘分玲则显得有些腼腆,光笑不说话。
  这是几个月前他们结婚时的场景,每每忆起,都让他们感到梦幻般的幸福。
  拍摄完毕,在回京路上,天空先是飘起了冷雨,很快小水滴变成了雪花,越下越大,快到北京时,已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,壮观无比,好像喜庆的烟花。我整个人也松弛下来,一种快慰的疲倦席卷了我的全身。原来计划是8个感染者坦然面对镜头,但因为各种原因而搁浅,不得已我也做了一回主角。自从2002年创办红树林支持组织以来,在很多场合,我一直表达这样的心声:感染者最需要的不是同情,而是公平。就像我在片子所说的:我并没有奢望什么,只是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;我没有奢望天平向我们这一边倾斜,只是希望天平不要总是倒向另一边。
  我们共取到了2000多分钟的素材,而要把它做成40分钟的成品带,就需要剪辑。导演王昱天和我一起做片子的后期剪辑制作,剪辑室每个房间都是各种各样的机器和线缆。这个世界里面除了片子还是片子,一进入里面,就与外面喧哗的世界完全隔开了。后来没多久我因为劳累病倒了,王昱天独自在机房里又熬了十几天,剪辑出了一个50分钟的片子。2004年5月份,我们召开一个观摩会,根据大家的意见,我们又做了一些修改,最后剪辑成一个40分钟的片子。片子剪好了,虽然没有当初预想的满意,但总体看来还是不错的,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心愿。
  按计划,11月24日在北京举行发行仪式。那天我还在医院里,但是许许多多的电话还是让我感觉亲临现场一般。发行当天,有国家卫生部疾病控制司、中国疾病预防控制艾滋病中心的代表,一直支持鼓励我的著名演员濮存昕也到场助阵,真的很感谢他们,也感谢几个和我一起转战南北拍片的朋友。看过片子的人可能会觉得,我们在刻意诉说幸福,其实我是想告诉更多的人,感染者和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,需要面包、牛奶,也需要爱心和爱情。如果越来越多的人能走出偏见,平视我们的话,普通人的幸福就会离我们更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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